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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暗天空成為向往,亮燈急需節制和轉型升級

2019-06-20 17:46:12來源 FM93浙江交通之聲

【摘要】高品質的亮燈才能讓城市有品質,有品位,而品位和品質,其實也是經濟發達,文化繁榮的标志。杭州的旅遊不是單單一個西湖,但是“全域旅遊”絕對不等同于“全域亮燈”,錢江新城的成功範例并不适合于全城開花。用亮燈來開拓旅遊線路難免期待過高,操之過急。


《杭州規劃設立"黑暗天空保護區" 讓夜空更明淨》,這則新聞2013年3月21日見報,但是悄無聲息。而今年5月9日見報的《首次明确黑天空保護區 杭州夜景今後要美成這樣》則引起了相當的關注,一些人欣喜地搜什麼叫“暗天空”。


時隔6年,為什麼天空暗下去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?這是首先要反思的現象。暗天空保護的理念契合了人們希望克制當下過多、過濫、無特色、無設計感,甚至造成光噪的亮燈工程、燈光秀的心理。


但是讓人遺憾的是,這輪杭州城市的照明規劃中,城市大部分的地方為“許可區”。“許可區”是不是發放了一張可以用光無節制的通行證?不但沒有任何"暗天空"理念的潛移默化和貫徹,反而愈演愈烈?


非常同意“增加近人尺度,讓城市詩意地亮起來,優雅地暗下去”的理念。其中包含三層意思,第一是“人是萬物的尺度”,在城市中的人是否感覺舒适,需要;第二,“詩意”地亮起來指的是美學價值和體驗感;第三優雅地暗下去,是取消不必要的光照和浮華的光噪感,讓城市核心區、大部分城市區域、重點保護區、郊區、鄉村、暗天空有不同的識别度。


最近亮燈的杭州八卦田,由于新聞圖片曝光過度呈現的效果有些誇張,實際上隻是八卦田的田間小路點綴一些輪廓燈光,八卦田有飯店茶館,晚間也有零落的遊客,适當一點照明,可以在田間阡陌行走,讓夜遊八卦田成為可能,并無不可。但是作為提升皇家“籍田”,這個工程并未帶來驚喜。八卦田中心的陰陽魚,小樹林裡密密布了綠光,魚的眼則用紅光突出。而陰陽八卦,傳統文化基本是黑白體現,就連特别執着于大色塊的張藝謀,在《影》中也是黑白水墨讓陰陽動靜相宜。這樣的紅綠效果确實有悖“水墨丹青”,難以讓人稱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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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令人擔憂的則是,樹林和田地晚上的光亮是否會影響莊稼和樹木的自然生長和品質?此前西湖周邊山上的燈光太密,已經廣為诟病。适當的輪廓勾勒,有亭台樓閣點綴即可,西湖的和湘湖的氣質仍然是安靜,是不是應該列為控制區?當然運河燈光隆重熱烈一些,營造"自古錢塘繁華"之感可以接受。


城市亮燈工程在全國當下已經是一場愈演愈烈的土味審美比拼,亮度越來越高,顔色越來越鮮豔耀眼,你的燈多,我比你的燈更多,還形成了相互攀比的趨勢。不搞亮燈工程的地方好像就是不發達地區,經濟一發達,必須追求下文化,追求文化就去照抄照搬。目前大規模采用的LED彩色光源過于刺眼,容易形成光污染,而且晚上看夜景的時候LED亮化效果并不明顯,常常顯得雜亂無章、俗不可耐 。現在不誇張的說,全國簡直“千城一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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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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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


杭州照明規劃中提到形成“一軸•兩廊•三心•多點”的城市照明總體結構,城西将打造城市文脈夜景觀走廊,包括文一西路、青山湖科技城、未來科技城、紫金港科技城。幾大科技城的标簽更突出,而不是文脈标簽,如果真的能創造出未來感,科技感的藝術範式燈光秀,當然會舉世奪目,但是沒有成熟之前,最好不要為做而做,給眼睛添堵。絕對要防止又來一系列五光十色,五顔六色,浩大,然而無當無美的、追逐流行的“辣眼睛”工程。


城市亮燈,其實歐美、日本大都市基本的做法就是從建築内部透出燈光,色彩有冷暖差别,但是不會五顔六色。通常做法是通過高層建築一定比例的室内燈光照明,來營造城市夜景。整座城市在夜晚像一顆璀璨的鑽石,極具現代都市感,高級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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倫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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紐約


内透是目前公認最能表現城市現代感,又自然溫馨的燈光方式。據說内透是因為歐美國家電能充足,室内和街道燈光整夜整夜不關,甚至還有法律規定晚上寫字樓人去樓空燈也得開着,否則物品失竊法律不給予保護。這種做法和國内确實大相徑庭,在國内的城市實踐需要理念上的改變,有關部門好好計算一下各式亮燈工程的投入、消耗和維護費用,内透的整體費用是不是真的在國内難以承受?部分重點地帶的亮燈工程是不是可以考慮采取補貼的方式來實現?如果充分考慮能耗因素,其實也可以嘗試将LED燈安裝在建築室内靠窗位置進行裝飾投射。


改變最重要的是理念的轉變。目前杭州錢江新城其實已經形成了部分内透,UDC·時代大廈、宏程國際大廈以及财富金融中心等大樓的内透亮燈率都在70%以上,其他一些大樓的亮燈率也普遍在50%左右。而且,就連福建莆田夜景亮化也提出避免走彎路,棄用了LED,開始采用“内透”了。


另外就是節慶式的“燈光秀”問題。燈光秀,燈光節,涉及到社會、文化、經濟、市場、科技等諸多方面的因素,一場燈光的盛宴首先是表現能力。光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刺激,加上色彩是更強烈的刺激,這樣的秀除了刺激眼球之外,更重要的是通過燈光這種介質,藝術地表達了什麼?表達到位了沒有?追求的方向是想象力、科技感是否和地域文化,和燈光秀的主題渾然天成。而不是被迫接受“千城一面”把樓宇當做放映屏幕,放映一些簡陋、粗糙、粗暴的圖案,甚至就是商業廣告。


節慶燈光,歐洲以巴黎聖母院和冬宮為代表,冬宮跨年燈光秀,十幾分鐘的畫面變遷,用叙事手法呈現了俄羅斯十月革命的重大變遷。巴黎聖母院“聖母之心”的燈光秀,以裸眼3D技術和繁複花紋組成一幅幅夢幻名畫,将聖母院建築的曆史厚重感和現代虛拟現實技術的科技感結合起來,配合建築本身的錯綜線條和三維空間的立體透視感,加上強大的叙事,确實當之無愧的視覺盛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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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姆斯特丹


日本對世界遺産的保護舉世公認,在世界遺産上搞燈光秀,怎麼才能提升,而不是搞破壞,筆者極其推崇白川鄉燈光秀:當天空的顔色漸漸變暗,冰冷的白雪、可愛的茅草屋頂透出溫暖的燈光,銀裝素裹的白雪點綴上橙色的燈光,營造出了濃郁的童話夢幻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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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白川


如果白川鄉的燈光秀是點到為止,恰到好處,與自然相得益彰,那麼名古屋近郊、三重縣桑名市的“名花之裡”主題公園則是迥然相異的風格。可謂極盡光之能事,用光用到“炸裂”的強刺激。最具代表性的200公尺長“光之隧道”,由120萬顆燈泡串成的燈海,充分運用了LED燈飾的絢爛色彩,營造了夢幻銀河之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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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之隧道


全世界的燈光秀一般都隻持續幾天或者一周,有的主題公園持續數月,絕對不是日常。


中國古代就有各種燈光秀式的燈會,安徽的魚燈節,跟随鑼鼓,像魚群一樣在村子裡穿梭遊走。很有幾分想象中“鳳蕭聲動,玉壺光轉,一夜魚龍舞 ”的意思。圓明園燈會,造價不高,但氣氛和感覺卻不差。


夜晚的燈光對于人類來說,意味着家園,意味着家人,意味着内心溫暖的所在。“暗天空”是都市人的“詩和遠方”,全世界有一些主題公園可以去體驗,郊區和鄉村也應該有更多燦爛的星空。但是“城市”的夜晚并不追求絕對的“暗”。


燈光可以代表一個區域的城市化發展水平,人口的密集程度,房地産的密集程度等。但是高品質的亮燈才能讓城市有品質,有品位,而品位和品質,其實也是經濟發達,文化繁榮的标志。杭州的旅遊不是單單一個西湖,但是“全域旅遊”絕對不等同于“全域亮燈”,錢江新城的成功範例并不适合于全城開花。用亮燈來開拓旅遊線路難免期待過高,操之過急。


諸多的亮燈、燈光秀亮“瞎”了我們的眼,但是卻沒有“靓”到我們的心,受夠了光躁的粗暴、甚至大家就想看看青山白雲流水小橋人家洗洗眼睛,感受安靜是多麼可貴的品質!

   

作者:雷學勤

浙江交通之聲  FM93媒體評論員 高級編輯